2026/01/30
第一任丈夫为情所困,第二任丈夫则在她为家庭倾尽所有时,选择了戏台上的花旦。
1907年,正值清末民初,风雨飘摇的时代背景下,山东潍县一户儒雅之家中,诞生了一个女婴。
她的名字,最初叫“陈瑛”,后来改名为“沉樱”,沉静如水,樱花如梦,名字里自带一股文艺的清骨。
其他同龄女孩可能忙着学做针线活,而她却已经在模仿父亲的模样,用毛笔练字、写诗,甚至悄悄在破旧的练习本上写自己的“小说”。
这些文字稚嫩却饱含情感,她自诩是鲁迅和周作人的“门外小粉丝”,那些从翻译的日文小说中领悟出的“女子觉醒”思想,深深地刻在她年幼的心里。
这座城市当时刚有些“西学东渐”的气息,空气里夹杂着旧城的陈腐与新思想的激荡,而沉樱的命运,也从这里悄然转向。
她进入了山东省立第一女子中学,这在当时几乎可称“凤毛麟角”的女子教育机会。
比起传统的四书五经,他更愿意给学生们讲鲁迅的《呐喊》、周作人的《苦闷的象征》,甚至大胆推荐一些翻译小说,如《斜阳》《小妇人》。
那时的沉樱听得如痴如醉,她在心里暗暗许诺,将来她也要写下属于自己的一纸风骨。
一次期末作文题,她写下六页纸,文思泉涌,不但援引了《庄子》《诗经》,还夹杂自己对《红楼梦》中黛玉命运的悲悯理解。
从此,沉樱成了老师口中重点培养的学生,她不仅语文成绩出类拔萃,甚至在英语、历史上也颇有造诣。
那时候,她刚发表了几篇短篇小说,在文学社小有名气,却仍旧谦逊如初,总喜欢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舞台上的灯光流转。
导演点名让沉樱饰演女主角,剧本一拿到手,她看了整整三遍,连配角的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
排练那天,灯光摇曳,她第一次在舞台上遇见了那个改变她命运的男人,马彦祥。
他是剧社的男主,个子高,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嗓音温润,台词吐字清晰,一开口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排练时,他看着沉樱,微微一笑,那种笑意像是点燃了舞台空气,也点燃了沉樱心里不曾有过的悸动。
毕业那年,沉樱拿到毕业证时,手上还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那是马彦祥送她的。
婚后的最初,他们住在租界的一栋小楼里,沉樱常在书桌旁写稿,马彦祥在另一头埋头修改剧本。
白杨,那时在影坛已小有名气,她年轻、漂亮,有一种舞台人特有的灵动,马彦祥在外演戏时,常与她同台。
临走前,她只在书桌上留下一张纸,上面写着两行字,“爱情若失其真,我宁可孤身而行。”
那时的社会,离婚对女人而言意味着指指点点、流言蜚语,意味着从“贤妻”坠为“弃妇”。
1931年,沉樱受邀参加一次小型文学沙龙,那是她离婚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客人不多,书香味却很浓,在场的,多是文化界的朋友,还有几位留学归来的新派学者。
梁宗岱的名字,在当时已不算陌生,他是留法归来的学者,主攻法语文学,曾翻译过瓦雷里、罗曼·罗兰的作品,还以极高的修辞感,被誉为“文字的雕刻者”。
后来,他们常在各种场合偶遇,不知从哪一次开始,他们不再是点头之交,而开始用书信交流彼此对文学的理解。
梁宗岱写得一手漂亮的楷书,他的信里经常会引用莎士比亚或波德莱尔的句子,有时也夹杂些玩笑。
他说,沉樱是他见过最不像“传统才女”的才女,因为她的笔锋里没有半点矫揉造作,只有“果敢与清醒”。
梁宗岱原有一桩名不副实的婚姻,年少时家中包办的妻子何氏,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子,两人无爱无言,早已形同陌路。
1934年,他们终于结为夫妻,那一刻,沉樱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愿意并肩走一生的人。
他们会在窗前看夕阳晕染半边天,也会在夜晚灯下激烈争辩某一句翻译的用词是否贴切。
他们的生活,就像一首被打磨得极其精致的十四行诗,字句之间透着浓烈的情感与理性之美。
孩子出生后,他们为她取名“思薇”,有人说那是梁宗岱对法国旧爱白薇的隐喻,而沉樱却未作计较。
沉樱在孩子们的世界里找到了新的意义,她不再是那个在文学沙龙里高谈阔论的女子,而是厨房里操持家务、深夜哄孩子睡觉的母亲。
每当梁宗岱在大学里讲课,她就在家整理讲义,每当他出差远行,她便独自带着孩子等待归期。
可命运,怎会放过一个太平太久的梦?十年,看似绵长,其实不过是光阴赠予她的一场缓慢考验。
1942年,沉樱为梁宗岱包了行李箱,丈夫要回广西老家奔丧,沉樱本想陪他一同前往,但两个年幼的女儿无法脱身,加之旅途遥远,便只好含泪在站台与他作别。
他那一刻仿佛不再是沉樱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而只是一个沉醉在温柔乡的“才子”,目光追着台上的人影流转不息。
剧终之后,梁宗岱在后台与她寒暄,几句话便谈起诗词,甘少苏说最爱李清照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他顿时眼前一亮,仿佛遇见知己。
沉樱在家中写信催他早归,梁宗岱却一再搪塞,她虽有疑心,却始终相信这个曾为她斥巨资脱离包办婚姻的男人不会做出背德之事。
那日阳光正好,沉樱带着两个女儿去市集买布,回来时,邻居拦下她,神色古怪,手里攥着一张报纸。
在这里,她重新找了份教职,在学校教中文,课余时间翻译外文小说,晚上则继续创作,直到灯油尽头。
梁宗岱后来多次试图与她联系,甚至有人传言他在一次聚会中借酒念叨“沉樱才是最懂我的人”。